第29章 霜季

休管是美梦还是噩梦,终究都是要醒的。

沈宿吃力地睁开眼,牵动着脸上皮肉一阵撕痛,抬手去碰,却是两处绷布摩擦的触感,这一刹那记忆中的魑魅魍魉方才纷至沓来。他忍着痛坐起来,强迫自己回忆这些天发生的事。

他就像一个孤身在惊涛骇浪中运桨的渔夫,即便疲惫不已,也容不得松懈半分,否则一个大潮打过来,他和他的小船就会瞬间倾覆。

叶维溱……对的,叶维溱对自己的企图,他亲口承认的……

那种心慌的感觉还是拦都拦不住,他深吸了一口气,在那之后自己又做了些什么?这当中应该隔了很长一段时间,都发生了些什么?

他伸出两只手,手腕连着半个手掌都被白布紧紧缠住,可以隐约看到下面姜黄色的药膏。床的四周还绑着磨损严重的布条,看来这些天,他应该挣扎得很厉害,也不知道有没有说错什么话。

忽然,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闪过,他翻下床去,一边脚步尚不灵便地向铜镜前走去,一边动手解开脸周围的绑带。镜面上他抹上的血迹还未擦去,映着他遍布伤痕的脸。

沈宿轻轻地舒了口气,还好,尽管伤口未愈,但还是“沈宿”。

在心里默默悼念了一遍霍大夫,他这才发觉屋里暗得厉害,明明是白天,所有门窗却都紧闭着。到门前一看,果不其然,到处都用链子锁紧,换言之,他被囚禁了。

徘徊了一会,沈宿坐下来倒了杯茶水,一饮而尽。冰凉的茶水润开干燥的嗓子,他嘴里叼了片茶叶,指尖在杯面上轻轻敲着。

茶已换成叶维溱喜欢的天目青顶,尝起来似乎还挺新,这说明这些天叶维溱时常来看他。他还在这里,伤口上涂着太医院的药,包扎仔细,这一切都表明,叶维溱并没有因为他的发狂而被激怒,反之可能还很心疼。

而他现在最担心的只有一件事。

正想着要不要找个法子把门撬开,就听一阵锁链的撞响,门很快被打开了,惊得他连忙站起身。开门的人似乎比他还要惊讶,在原地愣了会才提着食盒走进来,开口问道:“清醒了?”

他搁下手中杯子,抵触地望着那人,“玉翎公。”

季澄宣走过去将食盒放在桌上,慢悠悠道:“陛……”

“舒珩呢?他现在怎么样了?”他忙不迭问。

似乎被打断话很不悦,季澄宣瞥了他一眼,阴恻恻道:“托你的福,半条命已经撂下了。”

许是刚醒的缘故,他顿时脚下有些站不稳。

“虽说现在还没怎样。”吊了他一眼后,澄宣接着说。

沈宿却丝毫不敢松气,道:“他在哪?”

“他被派去了伏墉县。”

恐惧如烟云涌上心头,一时间他连声音都有些颤抖,“哪……哪个伏墉县?”

澄宣的唇角翘起,语气带上一种极刻意的残忍,“还能是哪个?千瘴谷的伏墉县啊……现在该上路了吧?”

千瘴谷本无瘴,时发疫病,死者难计,故名千瘴,曾派官员百余,多有去无还。

冬季的风极冷极硬,像夹了砂砾般刮着沈宿脸上的伤口,他又加了一鞭子,马蹄声踏得心中乱成一片。

季澄宣的话如魔咒般缠在耳畔:“不要忘了舒珩落到如此下场是谁的功劳。就算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又如何呢?反倒累得他更加放不下,只会害了他的性命。”

“咱指条明路给你。倒不如让他去,尚有一线生机。到时若能活着回来,反正时候也久了,你只需对他讲前缘已尽,让他好好去过自己的日子,也算是好聚好散。”

他前一刻还道了句“玉翎公说的有理”,可现在却已骑着快马,向城门口疾驰而去。

千万条道理在头脑中交错如麻,但渴望却像一支追风箭,势不可挡,洞穿一切。有一个声音不断在心头呐喊着:“如果不去,可能今生都不能再见了!”

他策马狂奔,急切得仿佛是要追回他们即将错过的经年岁月。

看见了!最后的车子,该是运赈灾物资所用!再快一点,再快一点就能追上他……

正门紧随着最后一辆车紧紧关闭,他赶忙勒马,对守门官兵道:“赶快开门!”

那官兵看他身上有伤,但衣着不凡,询问道:“您可曾有带令牌?”

他出门匆忙,哪有空带什么令牌,出了城的车却是越走越远。他心急如焚,索性也不再想出去的事,只越过那官兵顺着石阶拼了命地往城楼上跑。

舒珩骑着马行在车前,他这些日子消瘦了许多,外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,连眼中都少了昔日光彩。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后,心有所感似的,他忽然拉拉缰绳,勒住了马。

“怎么了,大人?”随行的老奴问他。

他没有说话,回头深深地望了望,眼中像有什么奋力地燃起了一点微光。

随后,他笑了,清清浅浅释怀一般的笑,道了声:“没什么,走吧。”

老奴在身旁聒噪着:“还是别看了,这个伤心之地。那些人都坏透了,把大人你害到这个地步,也不知道这一去,还回不回得来……”说罢自己还“呸”了一声去晦气。

舒珩却是没听进去,他松松牵着缰绳,坐在马背上,脊梁挺得僵直,随着马的前进显得摇摇晃晃。

他还是没有来。

沈宿靠着冰凉的砖石蹲在城楼顶,低矮城墙正好隐住他的身影,他没敢叫住舒珩,甚至没敢让舒珩看到他,因为他知道,一旦照面就再也分不开了。

他用双手掩着口鼻,企图止住啜泣声,但泪水却越流越急,很快沾湿手掌,糊在伤口上,蛰得好像能烧下一层皮。

上一次哭得这么厉害还是霍大夫给他换脸的时候,那时只是剥皮削骨的痛,但此刻却有憾恨掏空肺腑般灌进来——这回他是真的失去舒珩了,自此之后,纵使大仇得报,亦再无生趣。

他晃下城楼,走得极慢,极慢,不去管身后官兵的呼喊也没有骑马,只是凭着两条腿向着夕阳深处的宫城走去,独自去享他的富贵荣华。

这条路长得像没有尽头,可他终于还是踏入了宫门,在夜已深时。仰岳阁下桃树的枝桠空荡荡的,和着夜风呼啸,仿若女人的哀哭。整座皇宫都是璀璨明亮的,只有这座楼阁冷落昏暗,静默在永安殿的影子里。

沈宿拖着疲累的腿走到门口,却发现屋中并非一片漆黑,一盏小小的灯隔着窗纱时明时暗地跳动着,勾勒出熟悉的人影。

隔着一扇门的地方,维溱看见外面的影子凝滞许久,终于动了一动,推开门放进来刺骨的寒风和满地的月光。

门在沈宿身后关闭,拦住风声凛冽,只余一室静寂。他孤零单薄,两眼空洞,一身白衣在微光中近乎透明,脸上未愈的伤痕被风划得通红,恍若不入轮回的孤魂野鬼。

“你还是去见他了。”

维溱起身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托住他的下巴,半强迫地让他直视自己,拇指温柔地拂过他脸上的伤痕,如愿看到他的眼角因疼痛而跳了一跳。

沈宿红着眼眶,没有挣扎,亦没有回答,像被折磨得破破烂烂的布偶。维溱的心忽然抽痛了一下,手也慢慢松开,指尖从他白皙的颈项滑过,落在他肩上。

对于沈宿,他还是狠不下心来。

“小宿……”

他正想心平气和地与沈宿说句话,却见他筋骨一塌就要跌跪在地,赶忙伸出手将他拦在自己的臂弯里,沈宿抬起头,所有的傲然一扫而光,望向他的神色卑微至极。“求皇上送我出宫吧,求求你了!”

带着哭腔实心实意的哀求,身子还被他架着,魂灵却早已伏倒在脚底——他在乞求自己,求自己让他离开,就像濒死的乞丐在乞求口粮,小宿在用最极端的卑贱,诉说着他对自己是如何的避若蛇蝎。

面对这种他向来鄙夷的卑贱,维溱觉得自己应该愤怒的,可不知怎么,呵斥的话还未出口,眼底就因酸涩氤氲起来。

就着这个酷似拥抱的姿势,他沙哑开口:“为什么?就为了一个舒珩吗?”

“朕一直怕吓到你,不敢捅破这层禁忌。”他惨然失笑,“是啊,我们的小宿何时怕过什么禁忌,你不要的,只是朕而已。”

他咀嚼着这些话,感觉自己的心被掏空了一大块,撕扯着疼,而罪魁祸首却只漠然相对,作壁上观。心头忽然涌上一股破罐破摔的恶意,他说:“你真以为,朕不敢杀他?”

沈宿听到他的话,慢慢收回哀求的目光,轻缓却不容挽留地推开他的手臂,避身退了出去,再抬眸时眼中已了无生机。“皇上想怎样便怎样吧,我只是一个禁脔,又能有什么办法呢?”

“禁脔?”维溱眼中还蒙着水雾,嘴角却硬扯出一个笑,就着晦暗的灯光,将手贴上他的衣襟,刻意放慢似的向里面探去,冰凉的掌心抚上温热的肌肤,越探越深,沈宿垂着眼没有躲避,但却颤抖得不能自已。

“原来也不是块石头。”维溱的掌心贴着他的心口,感受着越来越快的跳动,恍然道。

沈宿蓦然抬头,他的手就已拿了出来。

“朕应你。”维溱道,在他尚惊魂未定之时。

你逼朕、恨朕、不要朕,可朕还是没有办法伤你,所以朕只能应你。

沈宿神思回笼之时,维溱已离开了。门被带上了一半,另一半在北风中吱呀吱呀地半开着,他看着越来越远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人可悲又可怜,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夜色抹杀了,沉寂在起伏的呼吸中。

舒珩前往伏墉镇的当口正碰上一年到头最冷的天儿,积雪被来往的车轮碾平,横辙交错的路面光滑如冰,马蹄踏在上面不住地打滑。途径荒山野岭时,往往连顿热乎饭食都吃不上,携带的干粮吃进嘴里都似夹了冰碴。

夜里寒风刺骨,他可怜那老仆上了岁数,常常唤他上车与自己一同休息。偏巧那老奴是个闲不住嘴的,一上车就不住与舒珩说话,激动哈出的白气将老脸都模糊了,只听声音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讲。

老仆姓简,生下来便入了奴籍,一辈子不曾直着腰杆说过话。未想到临了遇到了舒珩这般宽厚的主子,从未打骂不说,同桌而食也是常事,平日里尊他一声简老,他那满布皱纹的脸就笑成了一朵开得正红艳的大春桃,称心得不得了。

此次舒珩被贬,他也是心疼得不行。他年轻时曾流落到伏墉镇,死里逃生才爬出去,因此生怕舒珩没人照顾,孤零零地在这受苦,非要拖着一副尚硬朗的身子骨跟随过来。

听完他唏嘘不已的讲述后,舒珩对伏墉镇灾情的严重程度也算是心中有了数。他思虑片刻道:“我对这方面懂得不多,但也知道疫病都是夏季猖獗,这数九寒天的怎么还会有这么严重的灾情?”

简老揉了揉发酸的大鼻头,额上皱纹如犁过一般,“话虽这么说,但一时有一时的病,这都是天老爷的定数,谁能摸得透呢?特别是这片儿,一年四季各种瘟病就没断过。唉,所以说这伏墉县邪性得很。”

“那……为什么这里依旧有人居住?他们不会想搬走吗?还是他们搬走后又有人住进来?”

“外地人谁不要命啦往里面搬?都是一些本地人,爹娘在家里病得快死了,当儿女的能丢下他们不管吗?传出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,没脸做人的。留下来的年轻人结伴成婚生子,好歹将香火传下去。所以您别看每年都在大把大把地死人,这到底还是没死光。”

一说起这些事时,他浑浊的眼珠里就会凝滞地望向暗处,仿佛又看见了那些不愿回想的画面。

“还有就是啊,外地有些发疫病治不好的,族里怕传给乡里乡亲,可这杀人又是要偿命的……”说话声骤然低了下去,简老的头向舒珩耳边伸了伸,压着嗓子低语。

“不瞒您说,有些本来是治得好的,可家里人不愿意在病秧子身上搭钱,便丢到这来,这瘟那毒的一折腾,也就一命呜呼了。所以有人说啊,这伏墉县长年疫病不除,多是那屈死的鬼在作怪呢!”

舒珩心下一震,继而便是后背凉彻。他向来是不信鬼神之说的,相较之下,近来太多事颠覆了他对人性的认知,人心的无常轻易便能触动他的神经。

说话间,便已到了城门口,舒珩披了件厚衣裳,拿着文书和绶印下车去叩门。通常来说,即使是冬夜里,守城官们偷懒不轮流站岗,也总该有人醒着,在门楼里盯着哨,可舒珩在门外等候了许久,也不见有动静。还是随行押运的兵士扯着嗓子吼了一声,才催得人下楼慢吞吞地开了大门。

开门的守城人一件铁甲罩在身上,却丝毫没有撑起他消瘦的身量。他拖着眼皮扫了扫舒珩递过来的文书,打了个哈欠,挥挥手示意通行,交还文书时例行公事一般提醒了舒珩一句:“待会进城了就快走,别停,也千万别下车!记清楚了啊。”

可能是刚被叫醒的缘故,舒珩发觉这人面孔苍白得过分,凸出的颧骨附近仿佛一根血管也没埋,活像阴曹地府引路的干尸。

车队慢慢驶进了城,斑驳的铁门随之关闭,几只未眠的寒鸦缩在城墙的角落,啄了啄漆黑的羽毛,双目圆睁地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。

一进城,众人就闻到一股冲鼻的酸臭气味,仿佛进入了堆满腐肉的屠宰场。此时各家闭户,万籁俱寂,只能听到车轮碾过雪地的轻响,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轻哼,像是被砸了脚的忍痛声,又像是被什么噎住了喉咙,声音男女莫辨。

正当他们都疑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,那声音又一次响起,这次放大了许多,断断续续哀叫着,凄厉无比,起初猫嚎般尖利,后来就像被谁掐住了脖子,只能发出难听的干呕。

渐渐的,队伍开始躁动起来,舒珩听见外头不止一个人在说着“闹鬼”、“鬼影”之类的话。简老一把拉下被他半掀的窗帘,提醒道:“黑灯瞎火的,别往外看!”

话音刚落,就听得一声惊呼,紧跟着一个脏兮兮的人头就从刚放下的车帘后撞进来,吓得舒珩猛地往后一躲。

“大老爷!大老爷救救我!”只见那人满脸蜡黄,眼睛发绿,瞳孔紧缩,青筋暴起的脖颈伸得老长,整个人手脚并用地扒在车厢上。

舒珩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到了,半天没缓过神。马车不得不停下,赶上来的兵士们用力抓着那个人,想把他扯下去,他却哭叫着扒得更紧,大半个身子都钻进车去,往舒珩身上贴。

“你……”舒珩与那怪人脸对着脸,才吐出一个字,就见他大叫了一声仰了下去,在地上滚了几滚后,甩开众人,疯了一般向后面运药材的车爬去,不管不顾地扯出一袋药,咬开包纸就往嘴里吞。

这举动着实吓了舒珩一跳,他连忙跳下车去,快步跑到那人面前,想要把他手中的药抢过来,冲那人大声喊着:“你得的是什么病?这药不能乱吃,你先松开,我找人给你配药!”

那人像条被抢了食的疯狗,一边愤怒吼叫着,一边用空下的手胡乱挥舞抓挠。

舒珩的手被抓出了几条血痕,还是不肯松开药包,那人变得更加急躁,伸手就往舒珩脸上挠去,吓呆了的兵士们赶忙一齐上前制止。

却见那满是泥污的指甲在舒珩面前一寸停住了,怪人伸出发黑的舌头,把塞满嘴的药材大口大口呕了出来。他抬头空洞地望了舒珩一眼,便直挺挺地倒在了马车旁。

舒珩眼看着他浑身抽搐,口吐白沫,两腿一蹬,瞳仁向上翻了一翻,就一命呜呼了。

简老不知何时已到了他身边,心急如焚地捧着他被抓伤的那只手着急道:“他不定是什么病呢!这可怎么办啊?”

舒珩却无心去看自己的伤,他指着地上的死尸,颤声问道:“他……他是吃这药吃死的吗?”

简老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药材,摇摇头,“哪有这么快的?看他这副鬼样子,怕是早就不成了。”

北风卷起飞扬的雪沫,刮进怪人破旧单薄的衣衫里,勾勒出分明的肋条和锁骨,舒珩低下身,伸手为他合上双目,皮肤的触感提醒着他,方才这还是个活生生的人。冬夜寒冷,尸体没一会就凉透了。

“大人!”身旁一个兵士惊呼,他抬起头,目光正撞见黑暗中的另一双眼,一个人从黑暗的巷子口走出来,躯体肖似方才的死者。

脚步声窸窸窣窣地响起,第二个,紧接着是第三个、第四个脑袋从黑暗中显露出来,仿佛是雨后清晨一夜钻出来的蘑菇,高高低低从平地冒起。他们或男或女,或老或幼,唯独直勾勾的眼神和皮包骨的身子像是同一个模子扣出来的。

“快上车!”简老握住他的胳膊,手心温热有力。怪人们看他要走,霎时像被点了火一样,拔腿奔过来,简老将他送上车,回手向虚空狠狠甩了一马鞭,怪人们惊得都退了一步,但随即又潮水一般涌上来。

兵士们拔出随身的佩刀,大声喝退着,怪人们却丝毫不畏惧,索命一般地追着舒珩的马车跑。有些被打趴下了,就用竹竿似的胳膊撑着地爬起来,继续往车上爬,那架势活像是要吃人。

舒珩撩开窗帘,急道:“别打他们,我们快一点走就好。”驾车的简老又加了一鞭子,那些人到底是体力不支,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。

舒珩从窗子看着那些厉鬼一样的人逐渐被夜色吞没,他们或立或爬,有的还在向追不到的马车吃力奔跑,远远望去,就像冬夜里稀疏枯瘦的树杈,轻易就能被北风折断。

那些人从举止行为上来说,已经不能算是人,可舒珩还是不能把他们当异类对待,因为刚才他分明听到一个女人用哭哑的嗓子喊着:“你救救我的孩子!”

伏墉县,这太平天下间一块被抛弃的土地上,又有多少被放弃的人?